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榆钱之味,深藏母爱

在老家的院落中,有一棵老榆树,它陪伴我大半辈子。树干粗壮,树皮粗糙,枝条恣意伸展着生命力。每当夏日来临,绿叶间便挂满了密密麻麻、嫩绿欲滴的榆钱。

炎热初至,一串串鲜嫩的榆钱便垂满枝头,成为乡下人最简单的美味。那时,没有过多的精致食物可以享受,这树上的新鲜食材便是庄户人家最朴实的家常滋味。

小时候的我,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份自然的馈赠。每当榆树结出榆钱,心里就满是期待和渴望。我不懂事时,常常围着树转圈,然后跑到母亲面前问:“娘,榆钱熟了吗?能摘了吧?”

面对我的急切,母亲总是耐心地解释:“再等等,嫩的更好吃哦,老了口感发柴,嚼起来没那么绵软。”我哪里听进去了这些话。每天清晨睁开眼,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树下看一眼。看到那一树翠绿、鲜嫩可人时,又去问母亲:“娘,今天可以了吧?你看树上全是嫩的榆钱呢。”

最终,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,母亲拗不过我,答应了帮我摘榆钱。“那就依你,今儿烙榆钱饼给你解馋。”她小心翼翼地登梯子,小心地捋着枝头上的榆钱。我则站在树下仰望着,接过她递来的鲜嫩榆钱,感觉到清晨的湿气和清爽,不多时,小小的竹篮里便装满了满满的收获。

回到屋里,母亲开始细致地准备榆钱:打来井水一遍遍淘洗,拣去碎叶和杂草。我则蹲在灶台边,不愿离开半步,静静等待着这顿美味的出炉。

乡下的烹饪多依靠土灶和柴火。烙榆钱饼时,火力不宜过猛,否则口感会发硬,少了那份细腻与香甜。母亲总是能把握好这个度,将一勺面糊轻巧地摊进热锅,不一会儿,屋内便弥漫着淡淡的榆钱清香,混合着面香,朴素而诱人。

第一锅饼出炉时,母亲先等凉了才递到我手中,“吃吧,慢慢嚼,别噎着。”我捧起那滚烫的饼子大口咬下,软嫩的口感中带着天然的清甜。在乡下的孩子,没有太多零食可以享受,能吃到刚出锅、热乎乎的榆钱饼,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
“娘,太香了,比什么都好吃。”我边吃边赞叹着母亲,“多吃点吧,每年只有这一季,吃过就要等明年喽。”

平日里,家里三餐简单,多以田间地头的寻常食材为主。母亲勤劳能干,跟着季节变换着烹饪花样:夏天烙榆钱饼、蒸野菜;秋天贴菜馍、拌鲜蔬;秋冬熬粥烤馍。食材普通,但经她巧手一做,每一顿都吃得舒坦养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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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长大了,回乡的次数越来越少,但在心里最挂念的,依旧是家里那口香甜的榆钱饼。

每当夏日来临,树上满是繁茂的绿叶,老家的消息总是让我魂牵梦绕。前些天回家时,一进院门便看到满眼的浓绿,灶台边放着一只干干净净的榆钱篮子,显然是母亲提前准备、仔细洗净的。

“娘,你怎么又自己去摘?你年纪大了,高处不安全。”我心生不安地说道。

母亲擦了擦手,淡淡地说:“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。每年只有这一季,我提前准备好,你回来就能直接享用,不用忙活。”

随后,她如常地点火、添柴、摊饼。动作比过去慢了些许,但手法依旧娴熟利落。

“娘,我来帮你吧,我也要学着做。”我接过铲子,赶紧开始和面、摊饼、控制火力。

尽管如此用心地模仿母亲的做法,烙出的饼看起来不差,但在口中品尝时总少了那股温润和地道。我心里清楚,不是我的手艺不到位,而是缺少了母亲岁岁年年对我的那份深深挂念与心意。

老榆树在院中一年四季,夏长繁叶,荫覆着老屋,岁月如常。幸运的是,母亲依然健在,守着熟悉的家和灶台。每年夏日,她总能心甘情愿地为我摘一篮嫩绿的榆钱,烙出那一锅热乎的饼。

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才恍然明白,世上再多的美食,都不及家里一口热腾腾的饭食来得温暖和慰藉。有家可归,有母亲可以念叨,每年夏日有新鲜的榆钱,岁岁归来有热气腾腾的饼,对于普通人而言,便是最安稳的幸福。

(责任编辑:佚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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